来啦?赶紧进屋!你闺女刚帮俺调好了化油器,这破车十年没这么顺溜过!”他咧嘴笑着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对了,昨儿收废品的送来个老物件,说是东风厂拆楼时刨出来的,瞅着像你家的?”他转身进屋,片刻后捧出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,盒盖上印着褪色的“北京稻香村”。
林国栋的心猛地一沉。
小满却先伸手接过来,咔哒一声掀开盒盖。里面没有点心,只有一叠泛黄的胶卷,几枚磨损严重的螺丝,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皮是深蓝色的,边角磨得露出棕黄底色,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三个小字:“林小满”。
林国栋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小满抽出笔记本,轻轻翻开第一页。纸页脆得几乎要碎,上面是父亲年轻时的字迹,工整,有力,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一九八三年十月十五日,晴。今日试制成功第一台‘东风-3型’节能锅炉,热效率提升%。小满今天第一次叫我‘爸爸’,发音含糊,但眼神亮得像锅炉膛里的火苗。我录了音,藏在厂办档案柜第三层,编号DQ-83-10-15-A。若她长大后问起,就说爸爸当年,是个能把火苗攥在手心里的人。”
小满翻过一页,第二页是张照片,黑白的,有些模糊。画面里,年轻的林国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站在崭新的锅炉前,笑容爽朗,手臂揽着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。娃娃正努力伸手去够他胸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铅笔。
“爸,”小满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相纸上凝固的时光,“您录音带,还在档案柜里吗?”
林国栋没回答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不是去碰那本子,而是伸向小满沾着油污的脸颊。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,还有未干的泪痕——不知是她的,还是他的。他想擦,手却抖得太厉害,只蹭下一点油渍,混着水痕,在女儿脸颊上拖出灰白的印记。
老周在旁边咂摸着嘴:“嘿,这盒子,我记得!当年厂里发福利,就发这稻香村盒子,装两斤桃酥。你媳妇怀小满那会儿,馋这个,你跑东郊跑了三趟才买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国栋猛地转身,大步冲进修车铺深处。他踢开角落堆放的旧轮胎,掀开一块油腻腻的帆布——下面赫然是台落满灰尘的旧式录音机,黑色塑料外壳已泛出灰白,指示灯早已熄灭。他哆嗦着打开舱门,里面空空如也。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手指疯狂摸索机器底部的暗格。指甲劈了,渗出血,他浑然不觉。直到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,用力一按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小块底板弹开。里面静静躺着一盘小小的磁带,银色标签上,用蓝墨水写着:“DQ-83-10-15-A 小满第一声爸爸”。
林国栋把它攥在手心,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。他踉跄着回到光亮处,把磁带塞进小满手里。小满没说话,只迅速拆开录音机侧面的检修盖,熟练地卸下几颗锈蚀的螺丝,露出内部凌乱的线路。她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截细细的铜线,灵巧地绕过断裂的焊点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老周在一旁看得直咋舌:“这丫头……比俺还懂这破玩意儿!”
陈砚不知何时也来了,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,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。
小满把磁带塞进机器,按下播放键。
滋……滋……
电流的杂音嘶嘶作响,像三十年前锅炉房里永不停歇的蒸汽嘶鸣。林国栋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小小扬声器。
然后,一个稚嫩、含混,却无比清晰的童音,穿透岁月的尘埃,撞进每个人的耳膜:
“……爸……爸……”
声音很短,只有两个音节,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和试探。停顿两秒,又响起,这次更响亮,更坚定:
“爸——爸!!”
紧接着,是一阵咯咯咯的、毫无保留的、仿佛整个宇宙都为之明亮的笑声。笑声里,隐约夹杂着遥远而熟悉的、巨大的金属轰鸣——那是东风机械厂锅炉房,永不熄灭的心跳。
林国栋的眼泪终于决了堤。不是无声的流淌,是滚烫的、沉重的、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微尘的坠落。他弯下腰,肩膀剧烈地起伏,却发不出一点哭声,只有喉咙深处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,像一台老旧的机器,在强行重启时发出的悲鸣与渴望。
小满关掉录音机,把磁带轻轻放回父亲颤抖的掌心。她拿起那支快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