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节 你追我赶,各自奋进  瑞根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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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激灵,却没抬手去抹。他知道,今晚这泵房若停摆,明早三条灌装线就得趴窝,厂里三百号人的饭碗,得跟着咕咚一声沉进积水里。

“老陈!”角落传来嘶哑的喊声。

是看门的老孙,蜷在柴油发电机旁,怀里搂着台收音机,电池仓敞着,正拿镊子夹着两节5号电池往里怼。“电闸全跳了!水泵电机一启动就冒烟!我试了五次……”

陈卫东没应声,蹲下身,用螺丝刀撬开发电机侧盖。机油味混着焦糊气直冲鼻腔。他伸手探进油槽,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的黑色胶状物——绝缘漆熔化后凝结的尸骸。他慢慢抽出手指,对着昏黄的应急灯看了看,没说话,只把工具包甩在地上,哗啦一声,扳手、游标卡尺、万用表、一卷黑胶布、半截蜡烛滚了出来。

老孙咽了口唾沫:“真……真能修?”

“能。”陈卫东说。声音很轻,却像块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,“滋啦”一声,镇住了所有嘈杂。

他拧亮头灯,光束刺破泵房深处浓稠的黑暗。三台主水泵并排矗立,铸铁外壳被岁月啃出坑洼,铭牌上的字迹模糊成几团墨渍。中间那台,电机接线盒盖子歪斜着,几缕青烟正从缝隙里蛇一样钻出来。

陈卫东跪在湿滑的水泥地上,用砂纸打磨电机端子。砂粒嵌进指腹的裂口,渗出血丝,混着黑油,在强光下泛出紫红。他没停。打磨完,掏出万用表,调到欧姆档,表笔尖抵上铜片——指针猛地弹向无穷大,纹丝不动。

“绕组烧断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老孙脸白了:“那……换电机?厂里库房那台新的,锁在后勤科保险柜里,钥匙……”

“来不及。”陈卫东打断他,头灯的光柱扫过墙上贴着的电路图,纸张被潮气泡得卷了边,但线条依旧清晰。他盯着主控柜内部结构图看了足足三分钟,忽然伸手,一把扯下自己胸前那枚铝制厂徽。徽章背面,刻着细密凹痕——那是他亲手錾上去的简化版电机绕组拓扑图,仅他自己能识。

“老孙,帮我扶稳这盏灯。”

老孙慌忙托住头灯支架。光柱稳稳钉在控制柜底层一块不起眼的继电器上。陈卫东用钳子拔出继电器,卸下外壳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银触点与漆包线圈。他拿起游标卡尺,量了量线圈直径,又凑近嗅了嗅残留的绝缘漆气味,眉头倏地锁紧。

“不是烧的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肯定,“是被人剪断的。”

老孙手一抖,头灯差点砸在地上:“谁?!”

陈卫东没答。他掰开继电器底座,拨开几根伪装成接地线的细铜丝,露出底下一根被齐根剪断、断口极其平整的红色导线。他拈起断头,对着灯光眯起一只眼——断面光洁如镜,毫无烧灼痕迹,倒像用新买的裁纸刀,一刀切下。

他沉默着,从工具包最里层摸出个小布包。展开,是半截铅笔头,三枚生锈的铆钉,还有一小叠薄如蝉翼的锡箔纸。老孙愣住:“这……这能干啥?”

“绕组。”陈卫东说,声音低沉下去,却像锻锤敲打铁砧,“用锡箔代替漆包线,铆钉固定,铅笔芯当绝缘层——撑不过三天,但够今晚灌装两万瓶橘子汽水。”

老孙嘴唇哆嗦: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程!出事算谁的?!”

“算我的。”陈卫东抬头,头灯的光直直打在他脸上,照亮额角新添的一道刮伤,血珠将凝未凝。“从我接下这枚厂徽那天起,就签了生死状。不是写在纸上,是刻在这儿——”他指了指心口,“厂子垮了,人不能垮。可人若先垮了,厂子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他不再多言,拧开蜡烛,用火苗燎了燎锡箔,迅速裹住一段细铜丝,再用铆钉狠狠砸进继电器基座预留孔。叮、叮、叮——金属撞击声在泵房里炸开,短促、坚硬、不容置疑。老孙数着,他打了十七下。每一锤落下,都像砸在自己心尖上。

雨声更大了。屋顶某处漏得厉害,积水在陈卫东脚边漫开,浸湿了他的胶鞋,冰冷刺骨。他额头沁出细汗,与雨水混在一起,流进眼角,蛰得生疼。他眨了眨眼,没擦。

最后一枚铆钉砸进基座时,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——凌晨三点,铁路货运站例行调度。陈卫东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得那声音的节奏,那是通往省城的快运专线,今早八点,厂里第一批出口订单的橘子汽水就要装上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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